第48章 李景行的野心
郵件是王慎言執筆,以他們四人的名義共同發出的:
“陳懷瑾,洛哥:
我們已安全返回,並已開始著手處理這邊的一切。該提交的離職報告都已經遞交,後續的交接也在快速進行中,確保不會留下麻煩。
更重要的是,根據我們在那邊(1780年)的切身感受,尤其是經歷了上次防禦海盜的戰鬥後,我們四人深感目前的核心團隊人手嚴重不足,極大地拖慢了基地建設和發展的步伐。僅僅依靠我們幾個元老,很多計劃難以快速推進。
因此,我們回來後,已經分頭開始物色和接觸人選。目標主要鎖定在那些有專業技能(如機械、建築、醫療、航海)、身體素質好、適應能力強,且在當前就業環境下感到迷茫、願意去海外(我們對外宣稱是去非洲拓展業務)闖蕩一番的年輕人。我們明白,穿越之事關乎生死,不能輕易透露,所以計劃先以‘龍行公司海外項目部’的名義,用高薪招聘、封閉式軍事化培訓和試工期作為篩選機制。通過高強度訓練和密切觀察,逐步甄別出那些心理素質過硬、守口如瓶、並且能夠接受並適應極端環境的核心成員。
初步已經有一些人表示出濃厚興趣,正在進一步接觸和背景調查中。我們都認為,擴充可靠的人力資源是當前迫在眉睫的任務,望你們知曉並支持。
——王慎言、曹林、李景行、範守一”
陳懷瑾仔細閱讀著郵件,他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王慎言四人的決心和效率。他們不僅是回去了,而且立刻行動起來,開始為團隊打造更堅實的基礎。尤其是“經歷過防禦海盜戰鬥”這一點,顯然讓他們對人員匱乏有了共同的話語,也讓他們招募人手的動機更加迫切和清晰。
陳懷瑾仔細讀完郵件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陷入了短暫的思考。王慎言他們行動力驚人,這固然是好事,但國內這一大攤子事——人員招募、背景審查、初步篩選、以及後續的集中培訓和觀察——千頭萬緒,且至關重要,容不得半點閃失。
他抬起頭,看向陳景嶽,眼神變得堅定:“洛哥,看來我得改變計劃,先回國一趟了。”
他條理清晰地分析道:“首先,我和明生、王磊的護照確實快過期了,這是個現實問題。正好藉此機會,把我們幾個的簽證都轉為博茨瓦納的長期工作簽證,以‘龍行公司’僱員的名義和SIG集團的名義,這樣我們往來非洲和未來的行動會方便很多,也更符合常駐人員的身份,減少不必要的海關盤問和國內某些部門的注意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”他指了指電腦屏幕,“國內這一攤子,章平他們雖然熱情高漲,已經啟動了招募,但這麼大的事,光靠他們四個人協調,壓力太大,也容易出紕漏。人員的招募標準、忠誠度的初步判斷、‘適應性強’這個模糊概念的具體量化、以及如何在不暴露核心機密的前提下進行有效的‘壓力測試’……這些都需要一個統一的尺度和核心決策者。”
他語氣沉穩,帶著當仁不讓的責任感:“你在這邊,要負責與德米特里接洽軍艦的事情,要處理這批黃金的變現,還要確保已經到港的設備安全入庫,這一大攤子已經夠你忙的了。國內的人員選拔和前期培訓,必須由我親自回去坐鎮主持。我們兩個必須分工,你主外,打通裝備和資金渠道;我主內,為我們的事業築牢最核心的人才基石。”
這個決定並非臨時起意,而是基於對全局的清晰判斷。相比於立刻返回1780年籌措更多黃金,確保有更多可靠、合格的同伴加入,顯然是現階段更具戰略意義的一步。畢竟,再先進的軍艦,也需要忠誠且能幹的人去駕馭。
“嗯,穩當一點是對的。”陳景嶽望著他,目光深邃,語氣沉穩,“陳懷瑾,你要永遠記住一點——時空之門,掌握在你的手裡。”
他向前一步,聲音不高,卻字字千鈞,彷彿要敲進陳懷瑾的心裡:“這不僅僅是一種能力,更是一種責任。是我,是王磊、明生、澤楷,是小虎、建明、洪川這些兄弟,是章平、偉強、曹林、德林這些後來者……我們所有人,都是因為你,才聚集在一起,走上了這條前無古人的路。”
“我們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技能,懷揣著共同的奮鬥目標,但我們更需要一個核心,一個舵手。”陳景嶽的眼神充滿了期許與信任,“這個舵手,必須奮發進取,能看到遠方的光芒;也必須穩妥周全,能洞察腳下的暗礁。他要用自己的判斷,為我們這艘船指引方向,決定何時揚帆疾馳,何時收帆緩行。”
他抬手,輕輕拍了拍陳懷瑾的肩膀,這是一個來自長者的、充滿力量與託付的動作:“我們信任你,選擇追隨你,不僅僅因為那扇門,更因為從你決定招募我們開始,你所展現出的格局和擔當。繼續保持這份清醒,帶領我們,走下去。”
這番話,既是對陳懷瑾過去努力的肯定,也是對他未來領袖身份的再次確認和更高要求。陳景嶽清楚地知道,一個團結而高效的團隊,必須有一個眾望所歸的核心,而陳懷瑾,正在這個位置上,快速地成長和成熟起來。
陳景嶽這番語重心長的話,如同洪鐘大呂,在陳懷瑾腦海中轟然迴響。一瞬間,他感覺某種一直蒙在心頭的薄霧被驟然驅散,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沉重感同時降臨。
二十九歲了……
這個年紀,在古代已堪稱“老夫”,在現代社會,也早已褪去了青年的青澀,步入而立之年的門檻。他不能再僅僅將自己視為一個幸運獲得了金手指的“玩家”,或是僅僅為了自身生存而掙扎的個體。
他的眼前彷彿閃過一幅幅畫面:王磊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,李承宗在工地上精益求精,肖澤楷在燈下繪製藍圖,黃小虎、周建明這些土著兄弟信任的眼神,還有王慎言他們義無反顧地辭職追隨……他們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,他們將身家性命、理想抱負,都押注在了自己身上,押注在了這扇時空之門背後。
一股滾燙的熱流與冰冷的責任感交織著,從心臟泵向四肢百骸。他想起那位在歷史轉折點上,以星星之火點燃燎原之勢的教員,在相似的年紀,所思考的已不是一己之得失,而是天下蒼生與國之命運。
“穿越者領袖……”
這五個字,此刻在他心中有了千鈞之重。這不再是中二的熱血幻想,而是需要用智慧、勇氣、甚至生命去踐行的莊嚴使命。他必須讓自己迅速成熟起來,超越年齡的侷限,如飢似渴地學習——學習歷史,學習軍事,學習管理,學習一切能為這個團隊指引方向、保駕護航的知識。他必須將這份領袖的責任,穩穩地扛在肩上,成為所有人信賴和依靠的舵手。
他深吸一口氣,再緩緩吐出,眼神中的些許迷茫和衝動已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堅定與沉穩。他看向陳景嶽,目光清澈而有力:
“洛哥,我明白了。國內的事,我會處理好。這邊,辛苦你了。”
這一刻,二十九歲的陳懷瑾,完成了一次至關重要的蛻變。他真正接納了自己的身份,並準備好了為之付出一切。
心念既定,陳懷瑾立刻展現出高效的執行力。他沒有沉浸在情緒的餘波中,而是迅速掏出手機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,開始查詢近期的國際航班信息。他的目光銳利,篩選著最優路線和時間節點。
“洛哥,”他頭也不抬地說道,語氣已然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,“我計劃明天下午,從哈博羅內直飛亞的斯亞貝巴,然後轉機回國。這條航線相對穩定,也能最快抵達廣州。”
這不是一個隨心所欲的臨時起意,而是一個經過快速權衡後形成的最優行動方案。他必須儘快回國坐鎮,但也不能倉促到毫無準備。明天下午出發,給了他大半天的時間與陳景嶽完成必要的工作交接,同時也能確保在國內的幾位核心成員有足夠的時間調整各自的安排,前來會合。
緊接著,他點開加密通訊軟件,在一個只有王慎言、曹林、李景行、範守一四人的小群裡,發送了一條措辭清晰、指令明確的消息:
“諸位,我已定於明日動身回國,預計後天抵達廣州。事關後續人員招募與整體規劃,需與諸位面談。請偉強協調保密地點,後天晚上八點,我們準時集合。收到請回復。”
這條信息,時間、地點、議題三要素齊全,沒有任何含糊其辭,充分體現了組織者的嚴謹。他選擇“老地方”,是為了利用熟悉的環境確保初次線下核心會議的私密性與效率;而將地點定在具有地標性的場所,也透露出他對此次會晤的重視,以及對於未來事業的宏大期許。
放下手機,陳懷瑾看向陳景嶽,眼神中已無半分猶豫:“這邊的事情,就全權交給你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陳景嶽言簡意賅地點頭。多年的默契無需多言。
隨後,兩人驅車前往哈博羅內的唐人街,在一家熟悉的粵菜館簡單用了餐。飯桌上,話題依舊圍繞著採購清單、設備型號以及與德米特里談判的底線。儘管即將短暫分別,但他們的大腦仍在為共同的事業高速運轉。
飯後回到公司,二人立刻投入工作,在辦公室的白板上逐一梳理、核對下一步需要採購的緊要物資,從特種鋼材到精密儀器,從醫療藥品到各類作物種子,確保陳懷瑾回國期間,這邊的工作能夠無縫銜接。
而此時的國內,已是深夜。
加密通訊群的提示音,在不同的城市、不同的房間裡幾乎同時響起。
李景行在看到陳懷瑾消息的第一時間,立刻在群裡@了其他三人:
“趕緊飛過來吧,陳懷瑾明天就回來了!”他因為激動,甚至打錯了一個字。
王慎言的回覆最快,簡潔有力:
“ok。已訂最早一班高鐵,明早八點到南站。”
緊接著是曹林,他顯然也一直在等待這個消息:
“收到。我這邊已經買了飛機票,晚上準時到。”
最後是範守一,他的回覆同樣乾脆:
“ok。剛看完航班,我這邊有點遠,最遲明天下午四點前落地白雲機場。”
沒有多餘的寒暄,沒有半句疑問。每個人都清楚這次聚會的分量,也早已為隨時可能到來的召喚做好了準備。簡單的回覆背後,是高效的執行力和無需言說的決心。沉寂了一段時間的團隊核心,即將因為默認的領袖即將歸來,再次高效運轉起來。
夜色已深,李景行獨自坐在自家五金廠二樓的辦公室裡,窗外是熟悉的機器輪廓和堆放的鋼材。他剛剛在群裡回覆了“收到”,但心情卻遠不如那兩個字看起來那般平靜。
他推了推眼鏡,目光掃過桌上那張他精心“製作”的關鍵道具——一份看起來非常正式的中英文雙語《投資入駐邀請函》。這份文件,是他動用了洛哥的關係,結合真實模板“優化”而來的。
邀請函的抬頭上,並列印著“SIG發展集團”和“龍行國際安全諮詢有限公司”的Logo。正文內容措辭嚴謹,闡述了位於博茨瓦納的“中博合作工業園區”正在積極引進中國優質製造業企業,併為符合條件的企業提供土地、稅收和政策上的大力支持。函件中明確提到,“經龍行公司推薦,誠摯邀請貴公司前往考察併入駐園區,共同參與南部非洲的基礎設施建設浪潮”。
最具有說服力的,是文件末尾那個鮮紅的、他通過洛哥特殊渠道弄來的博茨瓦納共和國駐華大使館的認證章。這個印章,對於一輩子本分經營、對官方文件抱有天然信任的父母來說,無疑是打消疑慮的“終極利器”。
正是這份極具份量的“邀請函”,在過去幾天裡,成為了他說服父母的基石。他沒有透露穿越的驚天秘密,那太過駭人聽聞。他圍繞著這份“官方認證”的機遇,編織了一個基於部分事實、更易於被接受的“善意謊言”。
第二天的早飯桌上,他將邀請函推到父母面前,語氣充滿了把握:“爸,媽,看!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非洲項目。這是官方正式的邀請函,蓋的是大使館的章!這還能有假?SIG是那邊有名的大集團,龍行公司是我們的合作伙伴,背景非常硬。那邊正在搞前所未有的超級大開發,百廢待興,我們這種有技術的五金加工廠,過去就是先進生產力!過去開廠,享受免稅政策,人工還便宜,比在這裡跟人搶訂單、利潤越來越薄強太多了!”
他看著父母仔細傳閱那份帶著大使館印章的文件,眼神中的疑慮逐漸被鄭重所取代。他繼續加大“火力”:“這不是去打工,是去當老闆,是去掙大錢、立事業的!到時候,我們把核心設備都運過去,這邊只留個空殼或者乾脆轉掉。我們一家人在那邊,既能團圓,事業又能更上一層樓,說不定還能給咱們老李家搏個更大的家業!”
李父撫摸著文件上清晰的印章,終於緩緩點頭:“既然手續這麼齊全,還是大使館蓋了章的……看來是個正經機會。”李母也在一旁附和:“兒子有出息了,能接到這種官方項目了。”
在李景行精心準備的“證據”和美好藍圖的反覆作用下,老兩口的心態徹底從懷疑轉向了認可,甚至開始帶著一絲期待,盤算著哪些核心設備必須帶走。
李景行看著父母認真討論搬遷清單的樣子,心中百感交集。一股愧疚感縈繞不去——他用精心設計的謊言欺騙了最親的人。但另一種更堅定的信念支撐著他:這不是拋棄,而是帶領他們走向一個真正充滿希望、能夠安度晚年、甚至見證奇蹟的新家園。在1780年,他的父親將是頂尖的機械專家,他的母親也不必再為這個時代的房貸和惡性競爭而操勞。這,或許是他作為兒子,能給予父母的、超越這個時代的最好報答。
李景行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太陽,金色的光芒驅散了夜的陰霾,也彷彿照進了他壓抑已久的心底。一種難以言喻的釋放感與新的野心交織著升騰而起。他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不再僅僅是技術人員的冷靜,更添了幾分屬於謀士的銳利與熾熱。
他回想起在論壇上,自己以筆名縱橫捭闔,剖析國際局勢,點評政治得失,那些縝密的邏輯和偶爾閃現的驚人預見,曾引來不少喝彩。他內心深處,何嘗沒有過指點江山、施展抱負的渴望?他曾經嘗試過考公,也動過走特殊渠道的念頭,渴望踏上那權力的階梯。然而,現實是冰冷的——他家境普通,僅僅是一個小五金廠主的兒子,在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和隱形的門檻面前,他的努力一次次被“搞黃”,撞得頭破血流。他清晰地認識到,在這個階層漸固的時代,他這樣背景的人,即便耗盡畢生心力,能摸到“處級”的門檻,恐怕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,更大的舞臺,根本不會對他開放。
直到遇見了陳懷瑾,直到知曉了那扇門的存在。
他熄滅的野火被重新點燃,而且燃燒得更加猛烈。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:在這個世界按部就班地攀爬,與去另一個世界“從龍”,哪一個更快抵達權力巔峰?答案不言而喻。
他賭上的,不僅僅是自己的前途,更是全家人的命運。但這巨大的風險背後,是同樣巨大的、在這個世界他永遠無法觸及的回報。在1780年,他們帶去的知識、技術乃至理念,都是降維打擊。他不再是一個無足輕重、需要看人臉色的小廠主之子,他將成為新世界的締造者之一,是開國元勳,是規則的制定者!他的仕途,將不再有那令人絕望的天花板,他的眼光,甚至可以投向那最高的位置。
“王侯將相,寧有種乎?”這句古老的反問,此刻在他心中激盪。他將全家綁上陳懷瑾的戰車,這既是為了家人的團圓與安全,更是一場精心計算的政治投資。他要用全家的人力、物力和絕對的忠誠,換取在新世界秩序中一個顯赫的、能夠讓他真正施展畢生所學與野心的位置,甚至是那個頂尖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。
想到這裡,他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。他拿起手機,再次確認了車票信息,眼神堅定。他不僅要自己去,還要帶著整個家族,去博取那個在這邊永遠無法企及的、位於權力之巔的未來。
想到這裡,他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。他拿起手機,再次看了看陳懷瑾發的消息,眼神堅定如鐵。他不僅要自己去,還要帶著整個家族,去博取那個在這邊永遠無法企及的、位於權力之巔的未來。
至於那個因為他家“只是個開五金廠的”就揹他而去,轉身投入富二代懷抱的前女友?李景行嘴角掠過一絲冰冷的不屑。那個膚淺的賤貨,連同她那令人作嘔的現實與背叛,早已被他掃進了記憶的垃圾堆,連提都不值得再提。那段被傷害的深情,讓他對這個世界男女之情多了幾分清醒的審視,也讓他暫時絕了在這邊再覓伴侶的心思。
他的目光已經穿越了時空。他默默地想,等到了1780年,等他們站穩了腳跟,打開了局面……到時候,什麼樣的佳人沒有?或許是書香門第的溫婉閨秀,或許是颯爽英姿的將門虎女,甚至……他的思緒沒有繼續深入,但一抹屬於征服者而非攀附者的光芒,在他眼底一閃而過。
現在,所有這些個人情感都得為宏圖大業讓路。他回到自己的房間,開始著手整理行裝,準備迎接那場即將在廣州塔下決定他們所有人命運的會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