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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2章 死亡密諭

隋末龍騰

寇沛、徐岱、跋鋒寒三人沿城頭巡視,所到處戰士肅然敬禮,眼中射出發自心底的景仰神色。

三人友善地對枕戈待旦的守城戰士噓寒問暖,撫慰有加,著意設法改善他們的境況,提高他們的士氣。

城外敵寨與箭塔燈火點點,連綿平均地分佈城外,軍勢鼎盛,確有令人心膽俱喪、不戰而潰的威勢。

最後三人來到東北的上東門,登上高起牆頭上的城樓,憑高遙望左方位於漕渠和洛水間高地的李元吉帥寨,在堅強的防禦工事和壕塹環護下,帥寨鎖鎮兩坷,脅迫洛陽。

把守城樓的戰士悄悄退開,方便三人說話。

寇沛輕嘆道:"若我能攻陷帥寨,斬李元吉於刀下,肯定可改寫未來的命運。"

徐岱哂道:"這叫好大喜功,更是不自量力。"

寇沛陪笑道:"我只是用話來發洩心中的窩囊氣,大睡一場後,我現在精力盡復,鬥志昂揚。坦自說,在趕來洛陽途上,我的心情劣無可劣,經一覺睡醒後心情才回復過來。"

跋鋒寒微笑道:"無論你心情如何壞,絕不能表現出來。因為景洛城內人人以你馬首是瞻,名副其實的瞧你臉色做人。"

寇沛雙目神光閃爍,沉聲道:"我寇沛是永不會認輸的。殺我固不容易,要我投降更絕無可能。"

徐岱壓低聲音道:"你對王崢有甚麼打算?"

跋鋒寒插入道:"先發制人,後發制於人。"

寇沛眉頭大皺,沉吟片刻,苦笑道:"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,不要看王崢手下將士離心,可是由於他長期的部署,手上兵權大部分在王系將領控制下,若我們出手對付王崢,極可能引發內鬨巷戰,那時不待敵人來攻,我們先自崩潰。"

跋鋒寒道:"若王崢秘密開城投降,我們會全軍覆沒。"

寇沛答道:"我太清楚王崢這個人哩!戀棧權力,不到最後計窮力絀絕不肯放棄。

橫豎他只要投降,唐軍便不會殺他,以他的性格當然會捱至最後一刻才決定投降。目前他對唐夏兩重交戰仍存希望,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。所以我們只須密切監視王崢的動靜,可保無虞。"

徐岱環目掃硯城外遠近的情況,淡淡道:"眼下的洛陽如同一座孤島,不但往來交通被截斷,更是與世隔絕,茫不知唐夏兩軍交戰的情況,到李彧大破竇建德,還兵洛陽,我們那時不單要應付外患,還要應付內憂!"

寇霽道:"陵少難道竟支持老跋先發制人的提議?"

徐岱苦笑道:"我是就事論事,我可不把生死放在心上,卻不得不為與我們並肩作戰的兄弟著想。"

跋鋒寒沉聲道:"戰爭是看誰更狠的死亡玩意兒,寇沛你勿要有婦人之仁,這隻會誤事。"

寇沛探手摟上兩人肩頭,微笑道:"老哥你責怪得好,不過行動的時機尚須斟酌。

我尚留有一手:當竇建德真的飲恨虎牢,其飛會親自趕來,在洛陽東南方的山頭燃起三處烽火,那將是我們展開行動的時刻。但現在的情況下,我們須佯裝要大舉反擊城外唐軍,在城內則作出各種縝密部署,於王崢不覺下控制全城,那時將不怕他出賣我們。"

跋鋒寒欣然道:"好小子!果然有些門道。"

寇鉞:"我本來尚有一法,就是先打通地道,派探子穿過地道去與陳留我軍暗通消息。卻怕因小失大,暴露地道的存在,乃打消這個念頭。"

頓了頓續道:"我們目前最緊要的事,是保存實力,一旦城破後全師突圍而出,南下攻奪襄陽,可守則守,不可守從水道撤往鍾離,再與李彧一決雌雄。"

跋鋒寒微笑道:"我正期待那一天的來臨。苦守洛陽的日子絕不好過,在武道修行上亦屬苦行。"

寇沛放開摟著兩人的手,問道:"洛陽存糧情況如何?"

徐岱道:"糧食和日用必需品尚可捱二十天的光景,節衣縮食是所必然,藥物已用得差不多,這更是我們不敢發動大規模反擊戰的其中一個原因。"

跋鋒寒皺眉道:"放著一條打通的地道不用,是否不智?"

寇彧道:"英雄所見略同,我正對地道大動腦筋,假若我們能派人從地道神不知鬼不覺的鑽出去,可著宣永使人送來乾糧、藥物和箭矢兵器,部分從地道運進城來,部分藏在地道出口附近的山野隱密處,我們逃跑時便不會缺糧缺箭,即使李彧在後窮追不捨,我們仍有本錢與他周旋。"

徐岱斷然道:"這差使由我去吧!"

寇沛和政鋒寒豈有異議,憑徐岱天下無雙的靈覺,進出敵境易如反掌,更可領率運糧軍裨不知鬼不覺的潛回來。

寇瀾然道:"一切拜託陵少。"指著李元吉帥寨道:"若我們挖一條地道直通李元吉的狗窩又如何?"

跋鋒寒啞然失笑道:"那你先要把王崢幹掉才行。"

寇鉞:"殺死李元吉,洛陽之圍自解,王崢怎會不同意?"

徐岱明白他的心意,是不想眼睜睜瞧著竇建德敗亡。好言勸道:"開一條這樣的地道,至少要二十天的時間,還須地底沒有大石或河道阻擋,且會延誤南面地道的工程,縱使王崢衷誠合作,在時間上仍不可行。"

寇霄然道:"好吧!一切依既定計劃進行。希望竇建德能大發神威,攻下虎牢,我們便可功成身退,順道南下攻陷襄陽,享點清福。"

翌日黃昏寇沛和跋鋒寒領兵出擊,虛張聲勢,吸引圍城軍的注意後,陳慎趁機打通地道,建造設計巧妙的隱蔽出口,徐岱乘機從出口溜往陳留,好運糧食兵器回來。

為惑敵人耳目,寇沛等輪番出擊,填壕塹破箭塔,地底下陳慎則全力施工,利用第一條地道往橫發展,同時分在多段開發另兩條地道。五天後徐岱率運糧隊乘夜回來,亦帶來不妙的消息。

原來李彧故意放出消息,訛稱唐軍馬匹草料用盡,將牧馬河北,調走大批軍隊。

竇建德聞信大喜,認為此是攻襲虎牢的良機,傾巢而出,從板潘發動大軍,到牛口渚設置戰陣,北連黃河,西薄泛水,南倚鵲山,陣連二十餘里,擂鼓叫陣。

李彧在泛水另一邊裡許處結陣以迎,堅守不出,成對峙的局面。

問題在竇軍缺糧,而李彧兵精糧足,以逸待勞,且後有虎牢作後盾,相峙下去,大利唐軍,所以宣永、虛行之等均不看好竇建德。

夏唐大軍是決戰在即,景洛城的氣氛漸趨緊張。

寇沛找來單雄信、跋野剛,在城南的家密議,寇沛首先問道:"你們說過李元吉奉有李淵密諭,除王崢及其族人外,其他將領一律殺無赦,消息究竟從何而來?"

跋野剛答道:"是張鎮周派人來告密,勸我見機不妙,立即率手下兄弟逃走,無須為王崢這種小人賣命。"

寇桓頭道:"張公是性情中人,說一是一,說二是二,不會虛言恫嚇。"

單雄信訝道:"少帥當時因何對此事不直接問個清楚?"

寇沛坦言道:"問題在跋大將和郭大將軍是追隨王崢多年的人,所以找必須經過一段時間觀察,才敢肯定諸位的誠意,請兩位勿要見怪。"

跋野剛道:"少帥有此想法合情合理。"

單雄信欣然道:"少帥終肯收留我們哩!"

寇鉞:"我說過大家是兄弟就是兄弟。另不知尚有多少王系外的將領站在我這一方?"

跋野剛數著指頭道:"還有段達、王隆、崔弘舟、薛德音、孟孝文、郭什柱、王德仁、邴元真、楊汪等十多值將領,除郎奉和宋蒙秋這兩頭王崢忠心的狗外,所有外姓將領均心向少帥,希望以後能隨少帥打天下,攻入關中,軌掉李淵的臭頭。"

只聽跋野剛對李淵鄙屑的語氣,便知洛陽外姓諸將因戰友與手下的傷亡,跟長安唐室結下解不開的深仇。否則何須投誠寇沛,只須打開城門迎接李元吉,必可拜將封侯。

寇瀚道:"你們手下兵員情況如何?"

單雄信冷哼道:"王崢的嫡系人馬損折頗鉅,除大千多禁衛軍忠於他外,其他近二萬將兵全是我們的人,只要少帥一聲令下,我們即可攻入皇宮,殺王崢一個片甲不留。"

寇槐頭道:"這是下下之策。大家既是兄弟,我亦不用瞞你們,我們已挖掘好三條地道,形勢危急時可逃離洛陽,不用在城內等死。"

兩人聽得又喜又驚。

單雄信道:"少帥竟不看好竇建德?"

寇沛反問道:"你看好他嗎?"

兩人同時搖頭。

跋野剛道:"原來少帥早定後著,我們該如何配合?"

寇鉞:"我們先要研究清楚撤退的細節,當形勢危急時,使每個人都知道該採什麼措施。正是留得青山在,哪怕沒柴燒。明知不可為而為乃智者不取,無謂的犧牲更沒有意義。不過一天竇建德未吃敗仗,王崢仍是和我們利益與共,而我心可比王崢先一步掌握虎牢的情況,所以主動是在我處而非王崢手上,兩位可以放心。"

三人商量如何應付目前情況甚至撤退大計等細節後,各自悄悄散去。寇沛往城南衛所找到測試地道的徐岱和跋鋒寒,兩人正在地道入口說話,工事兵則在陳慎指揮下忙個不休,一籮籮的沙泥石塊魚貫運到地面,送往隱密處。

跋鋒寒見寇沛來到,欣然道:"我們到另一端呼吸一口城外清新的氣息,如何?"

寇彧道:"當然奉陪。"

三人以觀賞的心情進入地道,進入一個以粗實木柱橫亙直豎鞏固支撐的天地,每隔數十步掛上一盞風燈,火焰在十多臺鼓風機送進來的微風中閃跳不定,令人生出陰森詭異的感覺。工事兵仍在另兩條地道以特製工具鑽土取泥,安裝木撐,三人卻悠然步過高八尺寬一丈深長逾裡的地道。

高寨下的出口是個廣若廳堂的空間。

這是三條地道交處,有石階拾級而上,尚餘一截厚達一丈的土層沒有打通,以堅固的木架支撐,不過以三人的耳力,隱可聽到上面營寨馬蹄人足踏地的響聲。

地下室四周開有深槽,以安置破口而出時瀉下的泥土,設計上無懈可擊。王崢在城內儲有大量木材,原意是作修建宮室之用,想不到被陳慎拿來作建地道之用。

三人流覽研究一番,繼續行程,仍朝第一條地道南端出口走去。

寇霽道:"真奇怪,走到這裡仍沒有氣悶的感覺。"

徐岱道:"全賴於敵人壕塹底下設有洩氣口,富鼓風機把空氣送入地道,便把地道內的死氣迫走。完成第一條地道後,盡端處須加設氣口,否則我們停開氣走路。"

跋鋒寒道:"少帥魅力不凡,故能吸引這麼多優秀的人才為你力,像陳慎便大有機會成為第二個魯鈞,沒有他,縱想到建地道之法,亦沒有付諸實行的本領。"

寇彧道:"陳公至少等於半個魯大師,他與魯大師另一半的雷老哥合起來,肯定是一個完整的魯鈞,哈!"

談談笑笑,三人抵達盡端出口處,石階往上延伸兩丈,直達地道出口的厚鐵蓋,看上去沉重異常。

徐岱對出口的情況最清楚,解釋道:"此蓋本身重逾百斤,上鋪掩飾的薄土野草,位於一叢雜樹之內,非常隱蔽。打開後有木住支撐,方便我們從容走出去。"

寇瀾然登階,雙手試託,咋舌道:"至少有二百多斤。"

功行雙臂,鐵蓋的一邊往上掀起,吹過伊洛平原的風聲呼呼嘯響,更有樹搖葉動的聲音,從上傳來。

寇沛望往出口外,嘆道:"為何從景洛城看到的夜空,與在此看到的夜空在感覺上大有不同?都是同一片天空嘛!"

跋鋒寒微笑道:"天空沒有不同,心境卻異。一是被困孤城,這裡卻是自由自在,任我縱橫的天地。"

三人先後鑽出去,出口設在一座小山丘斜坡處,四周野草萋萋,疏林遍植,闔上鐵蓋後,出口變成與草坡沒有異樣的部分。

三人小心翼翼移往山坡頂,伏在坡上觀望,高寨的燈火從前方二百丈外映入眼簾,洛陽則在逾裡之外的正前方處。

寇沛饒有興致的遙觀高寨情況,微笑道:"若我和飛雲騎從後偷襲,保證越壕入寨敵人始能驚覺。"

跋鋒寒指著設在寨南的四座瞭望高塔道:"那還須望塔的守兵打瞌睡才成。"

寇鉞:"憑我們的身手,自可在敵人沒有防備下,先一步解決搭上哨崗,對嗎?"

洛、伊兩坷分從左右遠方蜿蜒流過,洛水貫穿洛陽,從城西流進城內,伊水主流則從景洛城東南方過,一道支流通進城內。

寇榕吟道:"我們的撤軍大計可分為三部分,首先派矛盾手和刀箭手穿過三條地道,在這山丘秘密散開部署,接著以奇兵從地道鑽出來突襲高寨,接著南面三門大開,縱兵截擊敵人往援高寨的部隊,與高寨突擊軍會合後,再往這邊撤走,布在這裡的部隊則負責狠擊敵人追兵,然後且戰且退的往南撤去。成功與否就看能否速戰速決,搶在伊闕和壽安兩城唐軍聞風封鎖道路之前,進入弘農郡,沿浙水東岸直趨襄陽。"

跋鋒寒道:"你倒說得輕鬆容易,若要速戰速決,我們須把大批戰馬送往這邊來,首先要填壕塹、破掉敵方設於壕塹邊沿的戰陣。"

寇彧道:"所以說上兵伐謀,最緊要肯動腦筋。只要我們把地道再延往敵方箭塔陣下,把他們下方挖空,當作出口般處理,先立上木柱,到發動攻擊時,以火油淋柱,燒之以他孃的人,木柱斷時,箭塔陣自然崩塌,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可大破敵人堅陣。"

跋鋒寒啞然笑道:"活學活用,真虧你想得出這麼陰損的招數。"

寇瀾然道:"全賴老哥指點,愈夠狠愈有機會勝出。他孃的!我快變成鐵石心腸哩!"

徐岱提議道:"營帳、糧食、用品都要先一步運往出口秘處,這樣我們逃起來更輕易方便。"

寇沛興奮道:"我們剛好是三個臭皮匠,湊成一個諸葛亮。任他李彧智計通天,天策府猛將如雲,謀臣如雨,總仍及不上名傳千古的臥龍先生。他奶奶的熊,李小子想我死還沒這般容易。咦!"

三人同時變色。

後方破風聲起,顯是有人朝他們的方向飛掠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