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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8章 勢不兩存

隋末龍騰

徐岱扣響院門門環,嘆道:"韓兄請開門,是徐岱。"

急促步音響起,門開,露出韓澤南慌張的臉容,道:"不好哩!我們恐怕被發現了,這兩天屋外還有生面人逡巡。"

徐岱讓開身軀,指著橫躺在陰嶽腳下的兩名大漢道:"是否這兩個?"

韓澤南愕然瞧去,陰嶽高軀下俯,兩手分抓兩漢頭髮,扯得他們臉向韓澤南。

韓澤南一顫道:"沒見過這兩個人。"

徐岱心中一沉,向陰嶽道:"麻煩陰兄把他們藏在院內。"接著跨檻進院,偕韓澤南往屋門走去,道:"我們立即上路,幸好我們來得及時。"

韓澤南道:"我們原準備今晚趁黑出城,有徐兄幫忙,內子可以放心多哩!"

白小裳啟門迎接,喜上眉梢,小杰兒長高不少,依在娘身旁好奇地看看徐岱,又偷看拖著兩漢到外院一角的陰嶽,並沒有露出絲毫害怕的神色。

徐岱見廳內臺上放著兩大一小三個包袱,曉得他們整理好行裝,一把抱起小杰兒,笑道:"上趟沒見著你,小杰兒好嗎?"

小杰兒親熱的摟上他頸項,興奮道:"你就是那位弓叔叔變的嗎?爹孃說有叔叔在就不怕給壞人欺負,外面那兩個壞人被叔叔捉住的吧?"

徐岱愛憐地撫他小腦袋,向韓澤南白小裳道:"有馬車在城外等候,我們立即走。"

韓澤南和白小裳目光投往出現門後的陰嶽。

徐岱道:"這位是陰小紀的親兄,嫂夫人請向陰兄描述小紀的樣貌特徵。"

白小裳沉吟片響,道:"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小紀左臂上有個指頭般大的淺紅色胎記,還有對大而明亮的眼睛!"

陰嶽早淚流滿臉,顫聲道:"真的是小紀!真的是她!"

徐岱道:"我們離城再說,敵人不敢動手,只因顧忌嫂夫人的武功,我們剛才下手製服監視的人,恐怕已打草驚蛇,所以必須立即走。"

徐岱抱著小杰兒,陰嶽一人包辦兩個大包袱,與韓澤南夫婦匆匆上路。當轉人通往城北的大道,立感氣氛異樣,午後時分該是人頭湧湧的街道,竟不見行人。

陰嶽移近徐岱道:"看似頗為不妙!"

另一邊的韓澤南惶恐道:"試走另一邊城門好嗎?"

徐岱道:"另一道城門將毫無分別。對方顯然有高手在後面主持大局,而巴東城的守將則與對方一鼻孔出氣。"

白小裳比韓澤南鎮定,輕輕道:"巴東城的太守叫張萬,人人都知他貪贓枉法,唯一的本事就是拍杜銳的馬屁。"

徐岱把小杰兒交給白小裳,笑道:"這就成哩!我們仍由北門出城,看看誰來攔截我們。"

陰嶽不解道:"敵人既有張萬站在他們一方,為何不趁早動手?"

徐岱道:"所謂家醜不外揚,自家事當然最好是自家來處理。但現在見形勢危急,己方高手仍在途上,只好買通貪官來對付我們。"

陰嶽嘆道:"剛才我們一時大意,走漏了對方的探子。"

徐岱道:"走漏的人藏身對面的房子,我還以為是好奇的鄰居,沒有在意。"

城門在望,忽然叱喝聲起,城門關閉,城牆上箭手現身,大街兩旁店鋪擁出以百計的巴東兵士,前方把門的數十守軍則從門道衝出,剎那間四大一少五個人陷身包圍網內。

一名身穿將服的高瘦漢子在前方排眾而出,戟指喝道:"沒有半個人可以離開。本官乃巴東城太守張萬,識相的就給我跪下就縛,否則必殺無赦。"

"蓬!"

在逐漸稀薄的煙霧中,火油彈炸成漫天火球火星,在填壕的唐軍工事兵頭頂煙花般盛放,再照頭照臉的灑下去,方圓兩丈內的唐兵無一倖免,紛紛四散奔走。更有人滾倒地上,企圖壓滅燃著的衣服。

鳴金再起,唐軍全面後撤。

寇沛和跋鋒寒愕然以對,前者抓頭道:"李彧竟這麼知機?"

跋鋒寒仰首望天,嘆道:"因為李彧也懂看天時,曉得最遲今晚將有一場大雨或大雪,所以不急在一時,更不願讓你有練靶的機會。"

寇沛呆看著潮水般遠撤的敵人,欲語無言。心中沒有絲毫一箭退敵的喜悅,只是更感到李彧的高明和可怕。

徐岱從容踏前一步,微笑道:"張太守你好!本人徐岱,想問太守我們所犯何事,竟要勞動太守大駕?"

張萬聽得徐岱之名,立即色變,包圍他們的巴東守軍人人愕然。雖說杜銳向唐室投誠,可是杜銳與寇沛、徐岱的密切關係,江淮軍內無人不曉。若遵照張萬吩咐,攻擊徐岱,以杜銳的性格。與事者誰能活命?更不要說直到今天,強大如頡利、李淵、王崢等仍沒有人能奈何徐岱和寇沛這兩位天之驕子。

徐岱道:"若有什麼開罪貴方,我可親自向貴上他老人家道歉賠罪。"他語氣一轉,是要營造張萬在不大失面子的情況下得下臺階的氣氛。他自少在江湖混大,這方面自是出色當行。

張萬臉色數變,沉聲道:"有什麼方法證明你是徐岱?"

左邊敵陣中有人高聲道:"事告太守,這位確是徐公子,屬下曾在竟陵見過他和寇少帥站在城頭上。"

張萬狠瞪那人一眼,厲聲道:"縱使你是徐岱又如何?我軍已歸大唐,你徐岱就是我們的敵人。"

徐岱心中大訝,旋又想起他和爾文煥等人的勾結,曉得他不但被李建成暗中收買,更暗中與魔門有不乾不淨的關係,遂改變戰略,淡然道:"你們旗號未改,投誠的事豈算作實。現在洛陽雖破,少帥軍和大唐軍之爭仍是方興未艾,宋家大軍則隨時揚帆北上,際此時刻,識時務者無不明皙保身,並觀其變。若太守仍是冥頑不靈,不論你他日身在何處,位居何職,我徐岱保證你不得善終,而我們仍可安然離城,太守想試試嗎?"

張萬僵在當場,只見手下全垂下兵器,沒人有動手的意思。

徐岱點頭讚許道:"這樣才對嘛。"別頭向韓澤南等道:"我們可以離開哩!"

再面對張萬時雙目神光電射,暗捏不動根本印,喝道:"還不給我開門?"

張萬頹然發令,軋軋聲中,城門吊橋再次放下來。

狂風捲起,天城峽外山野平原敵我雙方的旗幟無一倖免,被颳得猛拂亂揚,獵獵激響,燒剩的草碎殘枝。炭屑泥塵,直捲上半空盤旋下降,聲勢駭人至極。

在大自然的威力下,縱使連營數十里,萬馬千軍,仍顯得渺小無助。

山寨內的少帥軍正快速把木材運上城牆上,此時不由自主的暫停工作,以免被風吹倒受傷。

寇沛、跋鋒寒本正遙察李彧方的情況,只見新造的填壕車、撞車、擋箭車重排前線、卻非以前的一字長蛇陣,而是分成十多組,可以想象對方發動時會作連番發擊,前仆後繼的威勢到大風驟起,兩人的目光移往老天爺,看看有興趣下雨還是降雪。

風起雲走,一團團厚重的烏雲翻滾疾馳,瞧得人人已悸神顫。

驀地"噠"的一聲,豆大的雨點落在寇沛臉上,冰寒刺骨。

寇沛呻吟道:"我的老天爺!"

風勢一轉,短促而有力,捲上高空的塵屑往下灑落,接著大雨沒頭沒腦似的從四方八面襲至,視線所及大地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,山野仿似在搖晃抖顫。

跋鋒寒嚷道:"很冷!"

寇沛當機立斷,吩咐另一邊的麻常道:"全體兄弟進主樓避雨。"

麻常駭然道:"若敵人冒雨來攻,如何對付?"

寇鉞:"給雨冷病也是死,不管那麼多,立即執行。"

麻常吩咐號角手吹響警號,山寨內的人如獲皇恩大赦,擁入主樓,包括在各塔放哨站崗的戰士。

大雨一堵堵牆般橫掃原野,肆虐大地。

寇沛見麻常、跋野剛、邴元真、王翊仍陪他們在牆頭淋雨,喝道:"你們立即進去避雨,這裡交給我們。"

麻常等自問功力遠及不上兩人,無奈下遵令離開。

此時寇沛和跋鋒寒早渾身溼透,全賴體內真氣禦寒抗溼,即使以他們的功力,仍感苦不堪言。

寇沛舉手抹掉臉上的雨水,苦笑道:"老天爺今趟不肯幫忙。"

跋鋒寒道:"來哩!"

車輪轆轆聲中,三組敵人分三路朝壕塹推進,每組二千人,各有填壕的蝦蟆車過百輛,擋箭車二十輛,撞牆車尚未出動。

寇沛狠狠道:"我敢保證這批人事後必大病一場,李彧真狠。"

跋鋒寒嘆道:"病總好過打敗仗。這場雨沒一個半個時辰不會停下來,那時三道壕塹均被填平,只好由你我兩兄弟負責擲檑木,希望能捱到雨竭之時。"

寇勳笑道:"老哥有更好的辦法嗎?"

雷鈞和侯希自駕車來迎,前者嚷道:"發生什麼事?為何城門忽然關上,接著又放下來?"

徐岱道:"容後再說,雲幫主呢?"

侯瑾跳下馬車,從白小發手上接過小杰兒,這小子興奮得小臉通紅嚷道:"徐叔叔真威風,壞人都怕他。"

韓澤南驚魂甫定,道:"幸好你們及時趕來,否則情況不堪設想。"

雷鈞人老成精,猜出個大概,怪笑道:"天要亡香家,當然會巧作安排。"

徐岱匆匆對韓澤南夫婦道:"此地不宜久留,我們立即登車起行。"

侯瑾移到徐岱旁,低聲道:"雲澈什麼都不說,你去和她談吧!她仍在車上。"

早前發覺車廂內的是雲澈後,徐岱把她交給侯瑾,自己和陰嶽一口氣趕回巴東城,尚未與她有說話機會。

徐岱點頭過:"上車說。"

馬車開出。

車廂寬敞,分前中後三排座位,韓津南夫婦和愛兒居前座,陰嶽獨坐中間,徐岱與神情木然的雲澈坐在最後排,駕車的是雷鈞和侯瑾。

徐岱心中生出暖意,一方面因能先一步把韓澤南一家三口從香家魔掌中拯救出來,另一方面車上是一直同心合力,肝膽相照的好友。何況陰嶽終能確定親妹子的去向,使他稍覺安心。

在這種心情下,他對雲澈再無半點恨意,只覺得她是命途多舛的可憐女子。低聲問她道:"究竟是什麼一回事?"

雲澈垂下螓首,語氣平湛輕輕道:"香玉山出賣我。"

徐岱不解道:"你不是和他分開了嗎?"

雲澈一對美眸淚花滾動,舉袖抹拭眼角,悽然道:"我早心灰意冷,把仍剩下的五條船送給蕭銑,獨居巴陵不再理事。十天前香玉山使人來找我,約我在巴東城見面,說有要事商討,只要我交待清楚,以後可各行各路。我不虞有詐,到巴東城後始知踏進香玉山的陷講,被巴東守軍埋伏所擒,卻沒見到香玉山。"

徐岱心中恍然,原來香家是為對付雲澈派人到巴東,意外發現韓澤南夫婦的行蹤。訝道:"你既不問世事,香玉山為何仍不肯放過你?"

雲澈道:"因為我曉得他們太多秘密,兼之我和你們關係密切,香玉山自然要殺人滅口。"

徐岱道:"他們似志不在要殺你,更令人奇怪的是為何香家要把你轉交給李建成的人?"

雲澈茫然道:"不知道。"

徐岱心中一動過:"你和海沙幫關係如何?"

雲澈嘆道:"你該和我般清楚,巨鯤幫和海沙幫一向因利益衝突勢不兩立,而又因我幫助你們令他們損傷慘重,‘龍王‘韓蓋天因此重傷退位。他們不敢惹你徐岱;卻視我為頭號敵人。若非蕭銑對我提供保護,恐怕我早被他們煎皮拆骨。做人做到像我般本再沒有任何意思,但我從未想過自盡,倒是剛才我用貨物般由一批人的手轉往另一批人,若非穴道被制,我真的會一死了之。"

徐岱明白過來。爾文煥等是要把雲澈送給海沙幫作大禮,可能是買賣火器條件之一。這麼看,他和侯瑾見到的火器交易,只是交易的部份。

這線索非常有用,讓他曉得香家、李建成和趙德言聯成一氣,密謀扳到李彧。假若李彧擊敗寇沛凱旋返歸長安,大有可能一晚工夫便被李建成與魔門的聯軍把天策府變成焦土,此叫先發制人。

唉!

不論他是因與寇沛的兄弟之情,還是為天下萬民著想,他也不願看到寇沛被殲滅。

沒有一刻會比此時令他感到選擇助寇沛去爭天下的決定正確無誤。

徐岱沉聲道:"香玉山是要把你交給海沙幫,以助李建成向海沙幫購買對付李彧的歹毒火器。"

雲王真嬌軀劇震。

徐岱道:"現在車上所有人,都懷有一個共同目的,就是把香家連根拔起,雲幫主肯參加我們,為世除害嗎?"

雲澈愕然朝他瞧來,有點難以啟齒的道:"子陵仍肯信任我嗎?"

徐岱微笑道:"事實上美人兒幫主對我們並非那麼差。我和寇沛對你從狠不下心來,正如你所說的大家一直是關係密切。往者已矣,還有什麼解決不了或不信任的問題。"

雲澈雙目殺機大盛,目光投往車外,斷然道:"他不仁我不義,香玉山要我死,我就要他亡。但寇沛肯接納我嗎?"

徐岱道:"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那小子的心意,我可在此作出保證。"

雲澈探手過來,緊握他的手,俏臉回覆充滿生機的採光,沒再說話。

馬車前大江方向馳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