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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菜鳥搞定老鳥(一)

瓊海烽煙

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陳景嶽的臉上。他看著王磊發來的信息,特別是那張精心繪製卻欲蓋彌彰的部件草圖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嘴角緩緩上揚,最終變成了一聲壓低音量卻充滿玩味的笑聲:

“哎呀,臥槽……”

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,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皮質椅背,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。那圖紙上的玩意兒,看似是某種高壓勘探設備的核心,但在他這種見過真傢伙的人眼裡,那結構、那材料要求,分明是衝著單兵火箭推進器或者小型導彈燃料室的路子去的。

“可以啊,這幫小兔崽子……”他自言自語,眼神裡閃過一絲欣賞,但更多的是一種獵手被挑釁時的興奮。“跟我這兒下套呢?玩得還挺花。”

他點燃一支菸,深吸了一口,煙霧繚繞中,思緒飛快轉動。王磊這幫人,他觀察很久了。他們不像普通的走私販或者技術宅——這幫人的資金通道乾淨得邪門。國內的錢,能毫髮無損地落到這邊賬上,這路子野得超出常規想象。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那種近乎偏執的目的性,撒出真金白銀就像在棋盤上落子,每一步都衝著某個驚天動地的局。

“用這種‘灰色技術’來探我的底,既不失禮貌,又直擊核心。”他眯起眼,喃喃道:“這是憋不住,要跟我攤牌了?還是說,覺得火候到了,想拉我‘進群’了?”

他幾乎可以肯定,這個“需求”本身並不重要,它只是一個敲門磚,一個測試題。王磊真正想知道的,是他陳景嶽有沒有能力、有沒有膽量接這種遊走在刀尖上的活兒,以及他背後究竟站著什麼人。

“有點意思。”陳景嶽掐滅了煙,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輕蔑、好奇和躍躍欲試的複雜表情。他已經很久沒遇到這麼對他胃口,又這麼不知天高地厚的“小朋友”了。

他重新拿起手機,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起來,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——既顯得遊刃有餘,又不至於太過熱情:

“圖看了,東西有點意思,不像民用的路子啊(笑)。路子有,但得看量,也得看‘朋友’的誠意。約個時間,面談吧。”

這條回覆,既點破了對方的試探,又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,將主動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。他現在非常好奇,王磊和他背後的那些人,到底能拿出什麼樣的“誠意”,又究竟在折騰一個怎樣驚天動地的局。

王磊的手機屏幕一亮,看到陳景嶽那條“面談”的回覆,瞳孔微微一縮。對方不僅接住了他拋出的試探,還反手將了一軍,直接把皮球踢了回來,要求升級接觸等級。
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,手指飛快地回覆,語氣拿捏得熱情又不過分急切:

“行啊,沒問題!洛哥您說個時間地點,咱們當面聊聊,正好我這兒還有幾個‘小項目’想請您把關。”

信息發出,王磊知道,真正的較量從現在開始了。他面對的,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灰色地帶商人。

三天後,一家僻靜的本地茶室包間。

陳景嶽準時推門而入,依舊是那副閒散的模樣,但與王磊握手時,那瞬間的力度和審視的目光,讓王磊心中一凜。

寒暄過後,茶水斟上。陳景嶽並未急著談“項目”,反而像是拉家常般,看似隨意地拋出一句:

“王老弟做事這麼紮實,是受過系統鍛鍊的吧?我當年也在JSJ受過訓,那邊出來的兵,身上都帶著那股子味兒,規劃事情特別有條理。”

王磊心中劇震!JSJ基地,這正是他當年服役和參加大型演習的關鍵地點之一,屬於內部信息,外人絕難知曉得如此具體。他強作鎮定,笑了笑:“洛哥說笑了,我就是個普通退伍兵,哪去過那種大場面。”

陳景嶽抿了口茶,眼皮都沒抬,彷彿在自言自語:“‘黑虎團’出來的兵,都喜歡說自己普通。”

“黑虎團”三個字如同驚雷在王磊耳邊炸響!這是他所在部隊內部流傳的榮譽綽號,絕非公開的部隊番號,甚至連很多同期不同單位的戰友都不知道。

看到王磊瞬間僵硬的臉色和微微收縮的瞳孔,陳景嶽知道,第一輪試探,他命中了靶心。他不再緊逼,而是給對方留出了消化震驚的時間。他通過自己的特殊渠道,動用的是殘留的、非官方的內部關係網,順著王磊過去不經意流露的細微習慣、人脈圈子等蛛絲馬跡,早已將他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。這番看似隨意的點破,既是展示肌肉,也是一種無形的警告:在我面前,你沒有秘密。

王磊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他意識到,自己遠遠低估了這位“洛哥”的能量。對方不僅看穿了他的試探,更是在見面之前,就已經把他的老底翻了個底朝天。這已不是平等的合作談判,而是自己在明,對方在暗的不對等交鋒。

他原本準備好的所有說辭和談判策略,在對方這輕描淡寫的兩句話面前,顯得蒼白無力。他現在必須重新評估整個局勢,以及是否還要,或者說,是否還有資格,將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,拉進他們的計劃之中。

包間裡陷入了一種微妙而緊張的沉默,只有茶香嫋嫋。這場“碰頭聊聊”,從一開始,就充滿了智力和情報的硝煙味。

王磊臉上的震驚只持續了不到兩秒,便迅速化為一種混合著釋然和銳利的表情。他身體微微前傾,不再有任何偽裝,目光如炬地直視陳景嶽,嘴角甚至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:

“呵呵。”他輕笑一聲,這笑聲裡聽不出慌亂,反而帶著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意味。“洛哥,好手段。連我檔案袋裡那點塵封老底都能翻出來,摸得門兒清。”

他雙手一攤,做了一個近乎放棄抵抗又充滿試探的姿態,話語卻如出鞘的刀,直刺核心:

“既然您能動用這種非商業、非民間的渠道,把我查了個底兒掉……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。您這能量,根本不是一個普通貿易公司老闆該有的。直說吧,洛哥——您是國內哪個特殊部門,放在這外的‘樁子’?”

這番話,既是攤牌,也是更高一級的試探。王磊在賭,賭陳景嶽並非敵人,賭這種級別的能量背後,必然有一個龐大而正統的體系。他將自己完全暴露在對方的目光下,同時也想將對方的真實身份,從迷霧中逼出一個輪廓。

包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王磊這番直白到近乎魯莽的反問,將兩人之間那層虛偽的客套徹底撕碎,把一場心照不宣的博弈,瞬間推到了亮明身份的懸崖邊上。

陳景嶽聞言,臉上沒有任何被戳破的意外,反而露出一絲“你果然會這麼問”的淡然笑意。他早就預判到,在自己展示出如此精準的情報能力後,王磊必然會直接反問他的身份。
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藉著這個短暫的動作整理好了自己的說辭。當他再次抬起頭時,眼神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,那是一種混合著忠誠、落寞與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“算是吧。”他這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,卻又重若千鈞,巧妙地既沒有承認任何具體部門,又坐實了王磊關於“特殊部門”的猜測,給人一種默認且不願多談的神秘感。

他話鋒陡然一轉,語氣依舊平穩,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審視感,目光如手術刀般落在王磊臉上:

“我的底,你算是摸著邊了。那現在,是不是該輪到你表示一下誠意了?”他身體微微前傾,聲音壓低,卻更具壓迫力:

“我先問你兩個事。第一,你們那筆九十萬的資金,走的是哪條水道?能繞過所有監控,悄無聲息地流到這邊,這可不是普通手段能辦到的。”

他稍作停頓,觀察著王磊的微表情,緊接著拋出第二個問題,語氣更加銳利:

“第二,之前通過‘三號渠道’提供給你們的那批‘玩具’,現在好像並不在你們手上。東西去哪了?是已經用了,還是……存放在某個我‘不該知道’的地方?”

這一番連消帶打,高明至極。他不僅假意承認了身份,獲取了提問的正當性,更在問題中埋下了兩個致命的陷阱——“九十萬的來路”和虛構的“三號渠道及那批不存在的槍”。如果王磊順著他的話承認或編造,立刻就會暴露更多破綻,甚至可能被坐實某些不存在的“交易”。陳景嶽正是在用這種方式,一邊套取真實情報,一邊進一步驗證王磊團隊的真實目的和操作能力。

他看似坦誠,實則每一步都在鞏固自己“國內來人”的人設,並將對話的主動權牢牢攥在手中。儘管他早已被那個系統拋棄,但此刻,他完美地扮演著那個角色,一顆雖然流落在外卻依舊試圖履行職責的“赤子之心”,成了他最好的偽裝。

陳景嶽這兩個問題,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準地抵在了王磊的命門上。特別是他親口承認了“算是吧”之後,那股無形的、代表著國家機器的壓迫感瞬間變得實質般沉重。

王磊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,包廂裡舒適的空調冷風此刻吹在他身上,卻激起一陣冰寒。

“完了……”他心中警鈴大作。

第一個問題,九十萬的資金來路。這背後牽扯到他們利用時空特性進行的資產轉移,這解釋起來比洗錢還離譜,根本不可能取信於人。

而第二個問題,那批“槍”更是要命——它們此刻正安穩地躺在1780年的瓊州倉庫裡,在這個世界根本無跡可尋。

“直接告訴他穿越的真相?他會信嗎?恐怕第一時間就會認為我瘋了,或者是在侮辱他的智商,下一秒等待我們的就是精神病院的隔離室。”

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,腎上腺素急劇飆升:“他是在詐我?還是真的掌握了什麼?如果他真是特殊部門的人,一旦讓他察覺到我們不是在搞普通的走私或犯罪,而是在籌備這種足以顛覆物理學的‘穿越’……那後果不堪設想!我們所有人都會立刻從這個世界‘被消失’,陳懷瑾可能會被送去某個絕密研究所進行‘切片’研究!”

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,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。他強迫自己保持面部肌肉的鬆弛,但瞳孔細微的震顫和一瞬間的呼吸停滯,恐怕已經落入了對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。

必須破局!必須掌握主動!

電光火石之間,一個極其大膽、甚至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——將計就計,把他“騙”過去!

王磊深吸一口氣,臉上刻意流露出一種混合著戒備、權衡,最終又不得不妥協的複雜表情。他身體前傾,將聲音壓得極低,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:

“洛哥,既然您……‘算是’自己人,那有些紀律您也懂。”他巧妙地利用了這個模糊的承認,“我們正在執行一項‘特殊保密行動’,代號和權限,我無權透露。這項行動目前由我全權負責。”

他刻意停頓,製造出一種正在違反紀律透露機密的緊張感,然後目光銳利地看向陳景嶽,拋出了那個足以改變一切的邀請:

“有些事,親眼所見勝過千言萬語。就在今晚,我們剛好有一次關鍵行動。您如果心存疑慮,要不要親自過來‘參觀’一下?”

王磊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。這個邀請是一場豪賭!只要能把陳景嶽這個人弄到1780年,管他是什麼部門的,面對兩個世界的絕對壁壘,任何身份都將失去意義。屆時,他就不再是審查者了,而是將成為一個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
主動權,將在此刻易主。

“只要你去了現場,你就明白我們的90萬和槍是怎麼回事了。”王磊故意說道,語氣中帶著一種“真相遠超你想象”的暗示,試圖將對方的好奇心推向頂點。

陳景嶽臉上立刻配合地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疑惑,眉頭微挑,彷彿真的被這種神秘主義話術所吸引。

“哦?”他拖長了尾音,身體微微前傾,表現出濃厚的興趣,“你們還帶著‘特殊使命’呢?”他將“特殊使命”幾個字咬得略帶玩味,既像是在重複王磊的話,又像是在暗自嘲諷。
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,王磊說的話,在他聽來跟放屁差不多。什麼狗屁“特殊使命”能輪到他們這幾個菜鳥?除了王磊是個還算有點紀律部隊影子的退伍兵,另外那兩個——陳懷瑾和李承宗——底細早就被他摸透了。一個是被國內早九晚五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公司牛馬,另一個是整天圍著機器轉的設備技師。這三個人湊在一起,搞點技術走私或者灰色產業他信,扯上“國家使命”,簡直是天方夜譚,滑天下之大稽。

“行啊,”陳景嶽順勢而下,將計就計,臉上露出了一個看似爽快卻暗藏鋒芒的笑容,“聽起來挺有意思,那我得去看看,這到底是什麼驚天動地的‘行動’。”

他話鋒一轉,語氣依舊平穩,但言辭間的警告意味如同出鞘的短刃,寒光凜冽:

“不過,在去之前,有句話得說在前頭。在整個博茨瓦納,無論是軍方駐地還是警局高層,我陳景嶽都還有點薄面,國內就跟不用說了。所以……”他目光如炬,牢牢鎖住王磊的雙眼,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道:

“千萬別想著玩什麼‘黑吃黑’或者‘調虎離山’的把戲。大家坦誠相待,對誰都好。”

他這番表態,明面上是展示肌肉、警告王磊別動歪心思,實則是在為自己披上一層“有恃無恐”的安全外衣,更深地打入對方內部。他倒要親眼看看,這三個“菜鳥”究竟能在他這個老江湖面前,演出怎樣一出荒唐戲碼。

“好。”王磊回答得乾脆利落,沒有多說什麼,彷彿卸下了心頭重擔,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。“那晚上11點,我們來您店裡和您匯合,然後我們一起出發,怎麼樣?”

陳景嶽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。在他店裡集合?這既符合邏輯,又隱隱透出一絲反常的“體貼”。他臉上笑容不變,爽快應承:

“沒問題,我的店你們都知道,‘龍行貿易’。晚上見,讓我開開眼界。”

他心中冷笑更甚。“在我的地盤集合,然後‘一起出發’?是想就近控制,還是覺得在我的主場我不敢輕舉妄動?這幾個小子,演戲倒是做足了全套。”他越發肯定,今晚所謂的“行動”,無非是某種精心設計的騙局或展示,目的就是讓他相信那套“特殊使命”的鬼話。

“那我就不打擾了,晚上準時到。”王磊站起身,禮貌地告辭,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
看著王磊離開的背影,陳景嶽緩緩收斂了笑容。他拿起手機,發出了一條簡潔的指令:

“晚上,店裡會來幾個‘客人’,準備一下,保持距離,聽我信號行動。”

他倒要看看,這場在他眼皮底下開演的戲,最終要如何收場。無論對方是想黑吃黑,還是故弄玄虛,到了他的地盤,是龍得盤著,是虎也得臥著。

而他不知道的是,王磊走出茶室後,也立刻發出了信息,內容同樣簡短:

“魚已上鉤,集合點定在他的窩。今晚,送他一張‘單程票’。”

一場雙方都自以為掌控著局面的“匯合”,即將拉開顛覆認知的序幕。